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连载(7)长篇励志纪实文学《已耕岁月?#32602;?#23478;不成家|周以耕

2018-10-12 13:14| 热度:20455 ℃ |作者:周以耕|来源:宝应生活网|我要投稿

听说父亲劳教结束快要回家了,这个喜讯给我带来无限遐想。全家团圆,过上一般人家的正常生活,意味着我也能和同龄小孩一样无忧无虑地上学玩耍。甜蜜的日子即将来临,让我多日难眠。梦见父亲归来陪着我玩,逗着我乐!手把手指导我学画画、 ...

长篇励志纪实文学《已耕岁月》连载(七)

第一章 年少时的苦难

第六节 家不成家

  听说父亲劳教结束快要回家了,这个喜讯给我带来无限遐想。全家团圆,过上一般人家的正常生活,意味着我也能和同龄小孩一样无忧无虑地上学玩耍。甜蜜的日子即将来临,让我多日难眠。梦见父亲归来陪着我玩,逗着我乐!手把手指导我学画画、拉二胡,辅导我学习文化知识,一切的一切是那么的美好!
  盼?#20999;牵?#30460;月亮,终于把父亲盼到家。父亲屁股还没落板凳,被?#28216;?#20250;喊去开会,严肃地教训了一顿,并告知戴上“历史反革命”的政治帽子。要求不准乱说乱动,定时到?#28216;?#20250;参加政治学?#21834;?#21521;?#28216;?#20250;汇报思想改造情况。父亲归来,我家的厄运不但没有好转反而灾难深重了。想象中的美好愿景总是不顺人意,“心随人愿”只?#20146;?#19978;说说而已,现实世界总是那么残酷无情。
  父亲有了政治帽子没有人敢给他安排工作,多了一口人,全家要生活。母亲盘算着,凑了一点钱,准备了一副竹制货郎担。上面搁一块方?#25991;?#30424;,放着零散的商品,如香烟、火柴、糖果及小型日用品等等,木盘?#26053;?#31481;篓起着类似仓库的作用。
  父亲挑着货郎担出去做买卖,埋着头,厚着脸皮走大街串小巷,一?#26041;新簟?#20960;天下来,生意虽好,却让一家人提心吊胆,生怕被人反映到?#28216;?#20250;说成“乱说乱动,搞投机倒把,不自觉接受改造?#20445;?#37027;后果不?#21543;?#24819;,全家人要跟着遭殃。

  后来,父亲下乡?#26032;簦?#25140;着一顶大草帽,遮着阳光,躲着熟人,挡着小雨。父亲挑着货郎担晃悠晃悠着走东村穿西村,夏天雷暴雨来得突然,有时正在半路上下起大雨,前后没有村庄,没有避雨的角落。他用衣服草帽保护住担子里的商品,自己被淋了个落汤鸡。
  每逢下雨,母亲总是心撮撮地站在屋檐下,一会儿呆呆地眺望着前方,一会儿揪心地看着天空,盼望着天空快点放晴,盼望着小本生意的商品安然无恙,盼望着家中顶梁柱的父亲快点平?#19981;?#21040;家。
  一个天已乌黑的晚上,母亲左顾右盼,不见父亲身?#21834;?#23627;内煤油灯火烧芯的火焰一跳一跳的,跳得人心慌意乱,烦躁不安。母亲心猿意马地到门外转了一圈,回到屋内坐在凳子上,一会儿站起一会儿又坐下,两只手无处安放,不停地搓来搓去,显得神魂不定。嘴里嘟嚷着:“还不回来,怎么回事?老天保佑!老天保佑!”煤油灯的光亮渐渐暗下来,连跳几下,突然,灯灭了。
  乌漆麻黑的屋内气氛紧张起来,令人不寒而栗,毛骨悚然。妹妹“哇”的一声哭起来,母亲搂过妹妹说:“以耘,乖孩子,别怕!油?#26408;?#20102;,让我去加油。”母亲借助火柴的光亮,加了煤油,煤油灯的火焰重新闪?#20102;?#28865;,一家?#35828;?#24515;随着这?#20102;?#30340;灯火一上一下不安地跳动着。
  直到深夜,父亲跌跌撞撞推开家门,?#34987;?#22312;门口,竹篓子空着,上面的木盘也没有了。母亲连忙将父亲拉上床,我端来一盆?#39038;?#29992;拖水的毛巾擦了父亲的身子,母亲让父亲喝口水。
  父亲有气无力地告诉母亲:“走在半路上,突然全身发冷,头部发烫,浑身?#31471;櫻?#39592;头散了架,估猜是前几天途中淋雨着了凉,或是蚊虫叮咬,得了‘打摆子’的病。”
  “打摆子”学名?#23567;?#30111;?#30149;薄?#33268;人连续高烧,全身抖摆乏力,不吃药打针难以?#25351;矗?#32829;误治疗可能会送命。六十年代“疟?#30149;备?#21457;,对人类造成严重伤害。获得诺贝尔奖的科学家屠?#32447;?#21457;明的青蒿素就是从六十年代末开始?#33455;?#27835;疗疟疾的有效中草药。
  父亲背靠大树坐着,身体筛糠似地?#31471;櫻?#29273;齿格格地磨着,支撑不住的身体直接在树荫下顺势躺着,蜷缩一团,不知不觉迷糊过去……夜晚的凉气使父亲苏醒过来。揉揉眼睛,担子里的东西全没了,遍地见不到一个人?#21834;?#29238;亲挣扎着站起来,挑着空担子,深一脚浅一脚,趔趔趄趄地往家里走。
  昏?#33080;?#30340;?#28304;?#39640;热的身体,呱?#23665;?#30340;?#20146;櫻?#24178;燥?#25226;?#30340;?#23454;潰?#25552;不动的双腿,捱到家门口已是深夜了。
  母亲没有责怪父亲,只是给父亲忙吃忙喝,请医买药。生活的艰难,母亲避开父亲不停地抹眼泪。母亲通宵达旦没有合眼,担?#20146;?#25509;下来的日子里怎么过?我明白,遭遇这次重大损失对岌岌可危的家庭无疑是雪上加霜,是?#38405;?#20146;这个当家?#35828;?#19968;次?#26053;?#25171;击。
  父亲写了一首“偷我东西不发财,辛苦几天挣回来?#24576;没?#25171;劫不应该,算是帮我消天灾”的打油诗。?#26408;?#23567;诗内容积极向上,风趣乐观。风雨飘摇的家庭需要父亲的支撑,父亲从容乐观的精神状态直接影响着母亲的情绪,影响着一家?#35828;?#24515;态。
  父亲病愈,继续从事买卖的营生。一天,父亲遇到以前的同事,故?#20005;?#36898;,热情倍至。同事拉父亲去他家一坐以叙过往风云。父亲感觉自己这?#30452;?#25114;的样子,死活不肯去,但碍于同事热心又不能不去。同事在家以酒?#33487;写?#20114;叙旧情,交?#24178;?#27426;。酒过几巡,同事无意间说起曾当领导的父亲原则性强,?#22278;?#19979;工作要求严格,管理工作抓得紧,得罪了不少人,现在看来一点也不值得!
  同事一句无意间的酒后之言,父亲认为同事在羞辱他,看他的笑话,请他吃的“鸿门宴?#20445;?#33258;尊心受到伤害和打击。父亲是一条“五?#35775;?#19981;折腰”的汉子。从?#32781;?#19981;管母亲怎么催,怎么撵,父亲再也不肯挑着东西出去做买卖了,不是?#28304;?#19981;起,就是大门不出,整天郁闷惆怅,唉声叹气。
  父亲仰问苍天:自己入职旧时部队只是凭肚里的墨水混口饭吃,既不是任何组织成员又没有干过任何?#20979;攏?#20165;凭着一颗职业良心干活吃饭。老天爷为什么?#36816;?#22914;此不公?为什么?#36816;?#22914;?#39034;头#堪?#21497;这种倒霉的运气?#38382;?#26159;个头?
  父亲诗书琴画、吹拉弹唱样样拿得出。当过文化站的站长,做过学校老师,落得如此境地全是读书惹的祸,全是有文化惹的祸,埋怨自己被文化害得这么惨!纵观被戴“帽”的人谁没有文化?“有文化成了狗熊?#20445;?#26159;无产?#20934;?#19987;政的对象;“没文化是英雄?#20445;?#25104;了无产?#20934;?#19987;政的中坚力量。
  父亲感觉自己的十八般才艺在政治窒息的年代一文不?#25285;?#36830;嘴都糊不住,甚至还会带来祸?#32781;?#36830;累家人和子女。父亲总结出被文化害苦的“经验?#20445;?#24320;始反?#38405;?#20146;让我读书。他认为:文化越高罪孽越大;成绩越好罪过越多。我的未来就是他现在这个样子,他失意颓丧、穷困?#23454;?#30340;处境是摆在?#24050;?#21069;一面活生生的镜子。要母亲等我长大了,托人介绍学个手艺,强调要学个不受政治影响能糊嘴的手艺。
  母亲认为没有文化学个手艺也没有出息。认为我聪明,学习成绩好,将来会有出息,是全家的希望所在!母亲认为一朝被蛇咬,终身怕草绳的父亲总结得出的“经验?#20445;?#19982;我风马牛不相及,不可同比。母亲还认为三十年河东,三十年?#28216;鰨?#31561;我长大后还不知道什么样呢?
  父母经常为我读书和家里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争吵打架。“穷冈桑,饿放屁?#20445;?#29238;?#29238;?#19977;岔五地争?#24120;?#25630;得鸡犬不安、家无宁日。苦难生活的无情磨?#32602;?#27597;亲从一个通情达理、温婉和善的妇道人逐渐蜕变成一个敏?#20889;?#24369;、絮絮叨?#26007;?#24120;强势的怨?#23613;?/div>
  ?#26522;?#20037;之,认知不同,观点不和,生活艰难,感情破裂。加之政?#25105;?#20113;笼罩,影响子女的前途,母亲决定与父亲离婚。父亲想到自己满身的本领却无力支撑这个家庭,反而成了累赘,两耳贯满碎碎叨?#21486;?#22312;外被人欺,家中没地位,根源出在自己怪不到别人,自己“?#22330;?#30340;祸株连妻子儿女跟着遭罪,枉为男子汉!父亲牙一咬,一拍即散,办理了离婚手续。
  现代人对离婚持有很正常、很平和的认知。那时父母离婚却是一件见不得人很丢丑的?#34385;欏?/div>
  父母分了,我的家散了。原本我要随父亲抚养,母亲不忍心我跟着父亲受罪,还要荒废学?#25285;?#27585;了儿子一生的前?#23613;?#20110;是,离婚书上判定我和妺妹由母亲抚养,父亲净身出户。
  家里没房、没钱、没资产,其实母亲也属净身。不同的是,母亲还要带着我和妹妹两个累赘。母亲虽很弱小,但内心却很强大,正是这种内心的强大,拖着我们两个累赘,把自己也拖进深不见?#20303;?#38420;不着边的苦难之海!
  父亲不让给我上学,我认为父亲“歹?#23613;薄ⅰ?#21487;恶?#20445;?#30171;恨他的情绪像?#23433;?#19968;样在心里滋生蔓长。小孩上学读书是一般人家再平常不过的一件?#34385;椋?#28982;而我的上学读书却成了家庭破裂聚集的焦点。父亲离开家,没有人再干扰我上学读书,可以继续?#36153;?#33258;己的大学梦,惶恐不安的心境由然兴奋激动,甚至发狂似地?#36887;?#36339;?#23613;?/div>
  时间一长,总能从邻里乡亲们的窃?#36816;接?#20013;获得关于对父亲生活现状地评说和对父亲同情关切地表达。父母的分道扬镳,预示着家庭破裂后的路途越发艰难,全家人一下子跌入了泥潭沼泽的深水区、峰?#20599;?#23938;的深涧?#23567;?#26080;知无识的我为了能上学而欣喜若狂,天真幼稚的轻狂,多么的可笑可恨!我一辈子也难原谅自己那时的不知?#20040;酰?/div>
  一个才华横溢的男人戴着“历史反革命”的政治帽子无法施展自己的才能,大气不敢喘,啥事不让做,妻离子散,只身流?#32781;?#31934;神和肉体能支撑得下来吗?在而后的悠悠岁月里,我?#35759;?#29238;亲所有的恨渐渐转化成对父亲的怜悯和同情,转化成对父亲的理解和宽容,转化成对父亲的挚爱和思念。限于当时令人窒息的政治氛围,为了划清政治界限,只能把这些微妙的变化埋藏在幼小的心灵深处。

  父亲的政?#25105;?#24433;,牵挂父亲的思绪,生活艰难的困苦。一个?#31456;?#21313;岁稚气未脱的我,过早地承受着一个成年人难以承受的沉重压力,步?#23421;?#36314;地跋涉在成长路上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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